行家们的秘密生活

在我告诉你，被黑格尔誉为“德国第一哲学家”的雅各布·伯麦是格尔利茨城的一名鞋匠这一事实之前，你肯定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些与皮鞋打交道的人们也许并不只是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伙计，如果我告诉你，在当今这个互联网和电信时代，欧洲还仍然存在一种古老的信息传递职业做管邮运输师傅，你也许会好奇他们每天究竟都做些什么工作，多年来，加布里艾勒·格特勒寻访德国、瑞士、奥地利等德语国家和地区各行各业的人。他们都愿意在这位善解人意的女士的新书《寻访行家》里，——为我们讲述他们的秘密生活。
　　
　　管道清洁工的地下生活
　　
　　格哈德·罗斯纳(污水管道清洁工)：维也纳公共街区下水道有2200公里，相当于从维也纳到马德里的距离。此外还有5400公里住宅下水道，总共有5.5万个下水道盖，每天的污水量可以装满200万个浴盆。
　　我每天一早去清洁队，开工之前先要有人带着毒气探查器下去，如果显示没有毒气，大家就会跟着下去。下水道一般的深度是14米，里面当然是一片漆黑，不得不借助安全帽上的灯来照明。我们用“木锨”把淤泥和堵塞物从一个下水栅栏推往下一个下水口栅栏，最后把聚积的淤泥——我们俗称的“蒲包”运到便于取出的地方，它们被装入垃圾桶，运往垃圾处理站，在那被焚烧。
　　我每天都要钻入地下，在一些非常狭窄的管道，不得不爬行，我们管这叫“钻洞”，在这些地方干活会很累，腰会疼。
　　干我们这活儿的有专用的“钻洞靴”。这么一双靴子大概有2公斤重，鞋子后跟部位钉有钉子，以便在水中能站得更稳。钻洞靴全部是皮子的，包括鞋底，这样才不会被玻璃和钉子扎破，橡胶的鞋子就不行。
　　从前地下管道中有一些淘宝者，他们钻入下水道来寻找有用的东西，那个时代如果男爵或者公主在旅馆里把戒指摘下来的话，很可能会掉进下水管道。现在我在疏通下水管道时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我从来没有捡到过这类首饰，我遇到的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成块的猫沙、烟头、剩饭菜、各式各样的避孕套、建筑工地非法倒入的建筑垃圾、遇到大停电时从冰箱里扔出来的香肠等等。我见过女人的连裤袜在下水管道中最后被拉成20多米，堵塞了整个管道。还有一次，我在疏通管道时发现堵塞物原来是一副被主人从马桶抛弃的假牙。
　　我们中有的一家几代都做这个职业，人们其实对我们这个职业没有偏见，很可能看到清洁工开着高压冲洗车过来还会心怀敬意。峨，事实上，现在人们对公务员比对清洁工的偏见还要大!
　　
　　让腐烂的尸体“说话”
　　
　　马克·贝内克(刑侦生物学家)：当法医因为尸体过度腐烂只能做出有限结论时，我们昆虫法医学家却可以继续工作。尸体上或尸体内的昆虫不仅可以提供线索，让人们知道死者是否因为服用过量毒品或者中毒身亡，而且借助昆虫的生存周期以及它们的大小能够精确地确定死亡时间，有时甚至能确定死亡方式，其准确程度往往令人吃惊。
　　如果尸体已经发出很强的臭气了，人们就会找我。如果没有闻到过那种气味，只需要把一个动物肝脏放在阳台上5到10天。其实那气味并不很令人作呕，而是让人心烦意乱。这股味道会黏着，会钻进衣服，如果我从现场回到家，在车上就能把周围坐着的人熏跑。到家后我都不上楼，先去地下室，在那儿把所有的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里，一件不剩，包括短裤在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鼻子对腐烂越来越敏感。当我去出事地点或是进入住宅时，根据气味我马上就能判断出尸体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尸体已进入什么阶段，因为每个阶段发出的气味都不一样。
　　我对与尸体打交道从未厌恶过。我的职业决定了我接触到的案子几乎都是暴力犯罪，我必须做到不动情，观察尸体时就像是用昆虫的眼睛。某些人现在有罪无罪的问题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管收集物证，这项科学的工作只能阐明现实的一个片段，有时却是一叶知秋!能让案情真相大白。
　　
　　守口如瓶的燕尾服裁缝
　　
　　约瑟夫·托伊施勒(燕尾服裁缝)：我的工作就是为各种高矮胖瘦的人量身定做燕尾服。走进我店里的顾客，腿短、身板不直、溜肩，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好裁缝做出的燕尾服要贴身，不能晃荡。每个顾客的身材都有自己的特点，有的人身体有点儿斜，比如高个子的走路喜欢稍微有些俯身向前，这就需要后身长一些；而矮个子的人一般都挺着腰板走路，他们得往上看，他们需要前襟长，后襟短。很少有人长得左右对称，施瓦辛格除外，但他在做燕尾服时也有问题。因为他动的时候身上的肌肉要比一般人隆得高。比如上袖我要量两次，先量肌肉紧绷时候的尺寸，再量放松时的，裁的时候要考虑肌肉最发达的部位。我也为畸形人做燕尾服，有点儿驼背没问题。如果驼得很厉害，可以借助衬垫来矫正。还有中风之后也会出现一些问题，大多数情况下一侧的手和肩会耷拉，腿也会受影响，不过这些问题只要在裁剪时采取一些技术性措施，再试穿，自然会台身。
　　我的出发点是要顾客穿上燕尾服显得精神，我的顾客可以和我谈谈自己身材上的缺陷，我只是想办法帮他弥补而不会泄露给任何人。这是我得保守的职业秘密，我自己有句箴言：“裁缝、医生和牧师都得守口如瓶!”
　　当我还是个小男孩时就想做个裁缝啦!我觉得自己不光是负责做燕尾服的，我也为穿它的人着想，我也与顾客谈做它的缘由、穿它的礼仪等等。我不仅对衣服负责，好的裁缝会令穿他做的衣服的人平添一种气势。我很高兴自己是个裁缝，因为这一行能让我近距离观察人，这让我得到一种满足。
　　透过加布里艾勒·格特勒的一则则写真，不仅可以读出不同行业的从业者们对于自己职业的理解，同样也可以通过他们看到普通人妙趣横生的生活，以及他们对于自己职业的充沛热情。
（作者：王紫微）